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蚝乡行
2018年05月09日 14:49:40    来源:阳江新闻网    点击数量:1389

文/钟剑文 图/李向东

吊桩养蚝

茂密的红树林

吊绳上的蚝苗

人间四月天,到“蚝乡”阳西县红木山村之行却是一片清凉世界。

潮起潮落的洋边海湾绵延百里,触目之处尽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红树林,仿佛是一座座漂浮在洋面上的“海上森林”;远处碧波荡漾,一块块方形的蚝棚遥遥铺陈到海天交接处。和风轻抚,一只只鸥鹭在红树林中上下翻飞、嬉戏,一艘艘满载蚝苗的渔船往来穿梭着,简易的码头上人来人往,一派“蚝乡”的繁忙、热闹景象。

站在红树林管理站的小楼上,视线开阔,整个洋边海湾一览无遗,那一片绿色好像本来是连在一起的,却被一条条窄窄的航道切成一大块一大块的,形成一个个绿色的岛屿,远看如一张张巨形的“绿毯子”铺在开阔的海面上,又像一叶叶浮萍随波逐流。

眼前洋边海这片连片天然红树林面积达七千多亩,保护区内红树林品种繁多、科目齐全,其品种主要有桐花树、秋茄树、老鼠簕、白骨壤、海漆、海芒果等十多个种类,是目前广东规模最大的省级红树林生态公益林保护区,也是目前广东保存最为完好的一片红树林。从外表看,红树林是一种很普通的植物,跟平常的树木没有两样,它们不会开出艳丽耀眼的花朵招惹着蜂招惹着蝶,它们也不会结出香甜可口的果子讨好着人们,它们就不动声色地站在海水里,不蔓不枝,不惊不喜,默默地走过岁月时光。红树林“个子”不高,大都是一到两米左右,你挤我拥,密密麻麻,手牵着手地挤在一起;好像说好似的,无论哪一棵、无论哪一片,都长这么高,大家都遵守“森林规则”,没有谁去强意出头争抢阳光雨露。但你别小看这些“小个子”,也许它们当中就有许多几百、甚至上千岁的“长寿老人”呢。

红树林树冠下全是海水。有时我就疑惑,在这极度咸涩的海水里,红树林是如何生衍繁育下来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经翻阅资料才发现,为了适应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红树林经过漫长进化期,进化出了只有动物才有的“胎生”繁殖模式,才让红树林生生不息繁衍下来。据了解,当种子已经成熟时候,红树林“妈妈”不急于让“孩子”掉下来,而是继续通过母体输送营养,促进果实内的胚芽继续发育,直至渐渐长出两瓣叶子、变成胎苗,并能够利用胚茎上的皮孔进行呼吸,各项生命功能发育成熟,才从母体上脱落下来。整个胎苗发育周期长达八个月,与人类“怀胎十月”相当。

胎苗落地时间,大都选择退潮后。若运气好,纺锤形的胚根会插进滩涂上软滑的淤泥里,快速长出须根、叶子,开始新的生命征程。但更多的是在落地时候发生意外,或者碰上树枝搁在枝丫上,或者被风吹乱了方向、横着着地,尖尖的胚根无法扎进淤泥里,或者被涨潮的海水带走,四处漂流,寻找着新的家园。

好心肠的征叔,见我们要去看红树林,就热情地招呼我们上了他用来运蚝苗的平板船,直向红树林深处驶去。

平板船在窄窄的红树林航道中穿行。阳光正好,红树林一片安静。平板船“哒哒”的马达声惊动了航道上正在觅食的鱼儿,纷纷地跳出水面躲避,银白色的鱼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弧光,有几条“慌不择路”的小鱼竟然跳上了平板船,立即带起了伙伴们的一阵惊叫。

正是退潮时候,红树林的真实面貌呈现在眼前:红树林树冠上枝叶繁茂,下面却是枝丫横斜,活脱脱一位位细脚伶仃的穿着绿色舞衣的芭蕾舞舞女。红树林下的淤泥里,一只只螃蟹在互相瞪眼睛、吹泡液;只要你仔细观察还会发现几条跳跳鱼,它们就潜伏在滩涂上的小水塘里,只露出两只鼓鼓的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一旦发现其他跳跳鱼或螃蟹“入侵”,就会立即从小水塘里跳出来,高高竖起脊鳍、张开硕大的嘴巴,那个夸张而有点滑稽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

平板船继续前行,两只白鹭站在红树林枝头上,当平板船走近就飞起来,又落在不远处的红树林上。“看,看,那里有一群水鸟。”有伙伴惊喜地叫道。只见前方不远有一群黄褐色水鸟正在退潮的滩涂上觅食,大约有七八只吧,见到陌生人也毫不躲避,直到我们走近了才不慌不忙地走进旁边的红树林里;而当平板船刚开过,又从红树林里走出来,继续在红树林下觅食。见惯不怪的征叔说,红树林是一个宝贝,里面生长着许许多多的小鱼、虾、蟹、鳝、贝类等;加上树林里潮沟众多,常常吸引着一些深水区大鱼也前来觅食、栖息,或者产卵、繁殖。鱼类的聚集,也吸引了许多鸟类,它们从远处飞来,平时在林子里觅食,然后把巢筑在枝头上,把家安在了红树林里。征叔说,你若挤进去就会发现里面有很多鸟巢,红树林简直是鱼类和鸟类的天堂。

我们不禁感叹大自然的神奇。

征叔家的蚝棚就在洋边海上,穿过红树林不久就到了。

征叔今年五十九岁了,自小就跟随父亲养蚝,到现在他从事养蚝的时间就达四十多年,见证了“程村蚝”最好的发展历程。据了解,“程村蚝”养殖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最初作业方式是原始的,蚝民们在没有任何防护设备情况深潜入海,徒手在浑浊的海水中摸索,常常被锋利的蚝壳割得遍体鳞伤、甚至丢掉性命。但蚝民们毫不退缩,继续摸索前进,直到有人向茫茫的大海投下了第一块石头以吸附游离在海水中的蚝苗,迈开了耕海养蚝的第一步。又经过漫长时间的摸索,蚝民们又投下水泥柱吸附蚝苗养殖,不久后终于摸索出吊桩养殖技术。所谓吊桩,就是在海上搭起棚架,把水泥柱一条条吊在棚架下吸附蚝苗养殖。吊桩养殖是“程村蚝”养殖技术的一大飞跃,它克服了自然投石、投柱养殖的僵化模式,大大提高了“程村蚝”的产量。期间还部分采取吊笼养殖。后来,善于总结的蚝民们又经过一段时间,摸索出了吊绳养殖,也叫延绳养殖。吊绳养殖就是在一根绳子上将蚝苗壳背对背地用水泥均衡地粘起来,然后挂到蚝棚上。吊绳养殖最大优势就是充分利用绳子柔韧性,缓冲海水的冲击,也增加了蚝苗活动、摄食空间;同时,吊绳养殖比较轻便,减轻了蚝棚的压力,也增强了抗击台风的能力。这种模式一直延用至今。

洋边海湾属“布袋”形海湾,洋洋万亩海域滩涂,湾内风平浪静,水流畅通;洋边海附近有黄什河、西一河、织河等五条淡水河在这里流入大海,咸淡水交汇,带来大量微生物,饵料生物丰富,成为发展养蚝业的天然场所。而作为“程村蚝”核心养殖区的红木山村养蚝海域面积达四万亩,全村三千多人有近八成村民从事养蚝,这里出产的蚝以生长快、体型大、肉质淳厚,无污染,味道鲜美而远近驰名。近年洋边海湾被定为“国家级近江牡蛎吊养标准化示范基地”,而“程村蚝”则被评为“国家地理标志产品”,阳西县则被评为“中国蚝乡”。养蚝业成为当地群众发家致富的一大产业。

其实,“程村蚝”得以发展壮大,除了得天独厚的地缘优势外,还有一点就是这片红树林的庇护。因为红树林不但具有有效防风消浪、固岸护堤作用,还具有净化海水、调节水温、防治赤潮的作用。曾经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由于围海养殖而对红树林进行随意破坏,红树林面积大幅减少,生态环境恶化,导致“程村蚝”大力减产、品质下降,台风灾害频频,让“蚝乡”群众吃尽了苦头。后来明白过来的人们自觉加入了保护红树林的行列。慢慢地,红树林面积逐步扩大,游走的鱼虾又游回来了,远去的水鸟又飞回来了,红树林又恢复了往日的勃勃生机。

不知不觉日影西斜,平板船在红树林里随波徜徉,霞光将红树林镀成一片醉人的金黄色,晚归的白鹭在红树林上空惬意地上下翻飞,那优美的姿态仿若一只只白色的精灵,有的落下来“呱呱”地争抢着栖息的枝头,远处,红木山村正炊烟袅袅……

“蚝乡”正以豪迈步伐踏上新征程。